旧京掌故之马汉三之死（上）
前面的几篇文章中都提到了马汉三其人，关于他的死可谓是死有余辜，其累累罪行也是罄竹难书，那么他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致死的呢，下面就让我们跟随曾经作为他的夫人华清老的回忆来看看他罪恶的一生吧。
马汉三是前国民党军统华北地区的特务头子。1945年日本投降后任军统局北平办事处负责人，公开职务是北平行辕督察处长、北平市民政局局长。1948年9月因国民党内部派系争被蒋介石下令于南京处死。
马汉三1906年出生于地主阶级家庭，青年时期曾参加西北军。1938年，他以在西北军中有大量旧关系为政治资本，投靠蒋介石的军统特务组织，受到了戴笠的重用，成为军统在华北地区的重要头目。
当蒋介石集团日薄西山、摇摇欲坠的时候，他又转而投靠李宗仁。他还私自在军统内部组织“建国力行社”，企图另树一帜，别有打算，最终作了蒋介石的刀下鬼。
解放前在北平，马汉三的累累罪行几乎是人所共知的。我和马汉三是在1941年认识的。我父亲那时住在绥西陕坝，我家住在北平，8月我从北平经陕坝去兰州上学，当时交通不便，要乘大车走一段路，正好马汉三也从陕坝去兰州，他是奉大特务戴笠之命，到兰州去当第八战区调查室主任的。我和几个同学与他一路同行。我就是这时认识他的。
后来马汉三托人向我父亲求亲，经我父亲同意，我和马汉三于第二年秋天结婚，当时我19岁，直到1948年马汉三被处死，我与他共同生活仅6年时间，因此我对他的经历所知甚少。文中所述的事情，有些是我经历的，也有的是听马汉三本人及其亲友说的。
投靠军统步步高升
马汉三原名马士杰（又名马寒禅、马寒山），河北省宛平县（今北京市大兴县）庞各庄人。幼年丧父，由叔父抚养。马汉三曾在黄村农业专科学校学蚕桑。当他未满二十岁的时候，由于家务纠纷，离家出走。正值冯玉祥在北京南苑招募学兵，他被录取，随冯玉祥的西北军辗转于内蒙和张家口一带。以后被提拔为师部文书，在师长、共产党员宣侠父身边工作（当时正是第一次国内革命时期，宣侠父在西北军中是以国民党员的公开身份进行政治工作的)。
1938年，马汉三投靠了军统，为蒋介石效命。马投靠军统以后，受到戴笠的赏识。1941年初，马被任命为军统局五原办事处处长，公开身份是第八战区傅作义将军的少校参议。1941年8月调往兰州任第八战区调查室主任。1942年初，马汉三又调任财政部绥远缉私处处长，仍回陕坝任职，同时兼任军统五原办事处处长（冯贤年任副处长）。
从此以后，马汉三在军统内飞黄腾达，步步高升。有人说：“马汉三是军统非嫡系分子中爬得最快的一个。”
戴笠之所以重用马汉三，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戴笠身边最亲信的大特务多是南方人，而这些人在北方没有实力；马汉三在北方时间长，在西北、华北地区，他的旧关系很多。正因为如此，1944年春，马汉三被戴笠调去重庆，任军统局华北实验区区长，为戴笠重建军统华北局效犬马之力。也正因为如此，1945年日本投降后，马汉三又被派往北平任军统北平办事处处长，公开职务是北平行营督察处（后改为行辕第二处）处长，戴笠并把他所垄断的劫收大权交给了马汉三。
自1945年9月到1946年春戴笠坠机摔死前的半年时间里，马主要和当时在北平的一些大特务一道劫收敌伪财产。刘玉珠是马的秘书，帮助马搜刮，其搜刮所得由刘玉珠代为经营。当时的大汉奸如汪时璟、黄南鹏等都与马汉三有来往。
1946年前后，我曾见汪时璟的老婆给马送来貂皮大衣一件，黄南鹏的老婆送来清宫郎世宁画的《百马图》画卷一轴。马还与黄南鹏、高德林、栾乐山等人（都是汉奸、伪军头子）称兄道弟，过从甚密。据说这伙人在日伪时期为军统掩护过电台。
当时在北平的大小军统特务，大发劫收财，“五子登科”敲诈勒索，为所欲为。日伪及汉奸的财产，除了有的入大小特务私囊外，还有大量的黄金、美钞、珠宝玉器、古董、书画等。这些东西马汉三等人也不敢全部据为己有，他们把大部珍宝造册交戴笠转呈蒋介石，后来蒋介石把这批珍宝陆续运往南京。
1946年春，戴笠来北平时，以马汉三为首的大特务们又搜罗了不少珍宝、古董、名画交戴笠回南京时进献蒋介石。戴笠飞机在南京附近坠毁，这些珍宝也付之一炬了。
镇压学运破坏和谈
马汉三是军统华北地区的特务头子，国民党特务此时期在华北地区犯下的锁压共产党、镇压革命人民的桩桩罪行，当然都是与他分不开的。这里仅举三例。
1946年底到1947年初这一阶段，国民党当局一方面在南京召开伪国大会，另一方面向解放区进攻。国内通货膨胀，人民生活痛苦不堪。青年学生集会游行，呼吁停止内战，学潮自南京开始，逐渐蔓延各地。这时北平各大学学生也不断举行集会、游行示威。
1946年的某日，北平市各大、中学学生决定举行大规模游行示威。当日凌晨，北平的军统特务机关在各重要街口埋伏了便衣特务，并携带二百多条手枪、手提机关枪，准备屠杀游行的学生，制造血案。
北平市市长何思源先生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去向北平行辕主任李宗仁报告，李宗仁害怕事情闹大了，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当即命令马汉三将便衣特务撤回。马汉三面有难色。李宗仁严厉地警告马说：“你必须照办，如果特务与学生发生冲突，惟你马汉三是问。”
结果这次游行才没有发生流血事件。血案虽然避免了，可是后来特务仍然深夜跳墙进入各大学捉人，秘密严刑审讯进步青年，这些罪行，即是马汉三一伙特务分子干的。此事《李宗仁回忆录》中有记载。
1946年春，由共产党、国民党、美国三方代表组成的军调部北方三人小组在北平开会时，马汉三等人搜罗了一批地痞、流氓、打手在北平街头游行，呼喊反共口号，诬蔑共产党，妄图以此破坏谈判，同时也是向美方代表施加压力，给美方代表制造借口，以便使美方代表在谈判时进一步袒护国民党。
1947年2月军调部结束，共产党代表撤离北平，当时中共地下党在北平有一电台继续工作。大约9月间，国民党特务机关发现这一电台，由当时任北平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的倪超凡带领特务、军警破坏了这一电台，逮捕了电台工作人员，抄走了电台密码本，并以此为线索在北平、天津、郑州、兰州等地逮捕了很多共产党员。中共在这些地方的地下组织遭到破坏。马汉三参与了这一反革命活动。
马汉三的反革命罪行远不只此，但由于军统内部有纪律，马回家以后从不谈他在外面干的那些事，因此我知之不多。以上几件事，都是我听了解内幕者讲的，或是从一些书中看到的，仅从这几件事，也可以看到马汉三反革命反人民罪行之一斑。
巴结郑介民开罪毛人凤
马汉三是个有政治野心的人，一心想高官厚禄，飞黄腾达。他把“权”看得重于“钱”，常说：“有了职权，钱财自有人送上门来。”为了升官，他钻营奔走，广为结交。那时每逢年节，行贿送礼的人，接踵而来。马把各式各样的礼品，如古玩字画、服装衣料、名酒香烟、糕点水果等，分类排队，上好的（如古玩字画）送给当时的权贵或自己收藏；一部分用自己的名片转送出去；还有一部分送给他的下属。
他说，各方面都不可忽略，都要投其所好。他对北平行辕主任李宗仁毕恭毕敬，对傅作义、何思源也表示尊重，每逢年节都备厚礼亲自去拜贺他们，自以为受到他们的器重。
在军统内部，他看不起毛人凤。戴笠死后他更不甘心居于毛人凤之下，常说自己要离开北平找个小城市作个地方官干几年。这当然不是真心话，不过是几句牢骚而已。尽管如此，他对毛人凤表面上还是奉迎的，毛人凤来去北平，马也送厚礼给他。有一次马去南京之前，刘玉珠给他送来一小袋东珠，大的二三百颗（东珠即日本人工养珠），说是给毛人风的。
1946年春由国共双方和美国代表三方面在北平成立了军事调处执行部北方三人小组。郑介民任国民党代表来北平。郑介民原是蒋介石的老牌特务头子，戴笠死后曾代理军统局局长，军统中的大特务有不少是郑的人。
在军统局内部，以郑介民为首的“广东派”与以毛人凤为首“浙江派”的矛盾很深，马汉三既反对毛人凤，就想找郑介民这个靠山，所以对郑竭力逢迎。
郑介民的老婆柯淑芳经常带着几个女人来北平游逛。柯爱打麻将牌，在北平时，每天总要有几个人（主要是在北平的特务头子的老婆们)陪她打牌取乐，而且柯每次来平，必然由马汉三的秘书刘玉珠陪同到前门外廊房头条、二条、珠宝市选购大量古玩、珠宝翠钻，货款当然由马汉三支付。经常如此，马汉三感到柯淑芳的胃口太大，难于应付。
记得刘玉珠曾对马汉三说，已暗地嘱咐珠宝商人，郑夫人来时，不要只拿上好的给她看，否则，招架不住了。除此之外，马汉三还替郑介民修建南京莫干山路的住房。据文强说，郑介民办五十岁生日，文强去贺寿，柯淑芳对文强说：“文先生，这房子修得好吗？没有汉三，我怎么修得起房子。”
郑介民正要在北方扩大自己的势力，自然也就看中了马汉三这个有实力的人，对马汉三也另眼看待。马汉三任北平市民政局局长就是郑介民推荐的。马汉三的野心还不是一个民政局局长可以满足的，他还想窃据北平市市长的职位。
郑在北平时，时常到马住处来，郑介民离北平后马汉三与他一直不断书信往来。马汉三与郑介民的勾结自然加深了毛人凤的不满，而马汉三自认为有了郑介民这个靠山，就更不买毛人凤的账，矛盾更加深化。
1946年秋，蒋介石筹备召开“国大”，各地选举“国大代表”、“立法委员”等，实际都由国民党的特务系统控制。为了操纵选举，1947年初北平市政府成立民政局，由马汉三出任局长。从那时起，马汉三的应酬往来就从一些特务、汉奸转到名流、政客中来，各派政客为了捞到“国大代表”或“立法委员”的选票，纷纷前来送礼、请客。马自然把这看作是扩大关系的升官之道。
1947年秋，北平选区开始竞选国民党“立法委员”。毛人风指令马汉三为女特务刘秋芳在北平竞选“立法委员”。刘秋芳是毛人凤的姘妇，家住天津，是天津警备司令部稽查处处长、大特务李广和的老婆。
每次毛人凤来北平，刘必从天津赶到北平公开与毛人凤在一起鬼混。马汉三为此更看不起毛人凤，曾与乔家才（当时任军统北平站站长，后来与马汉三一起被毛人凤逮捕)在客厅里大骂毛人风不知廉耻。毛人凤的指令马汉三不敢公开违抗，马替刘秋芳提了名，搞了选票。但是刘秋芳最后还是落选了（当选的是国民党北平市党部的王霭芬）。这件事曾搞得乌烟瘴气，满城风雨。
刘秋芳的落选使毛人凤大为恼火。记得选举结果公布后，刘秋芳曾到我家里来找马汉三，马不在家。刘秋芳气势汹汹地对我说：“总有一天让马汉三认识认识我刘秋芳！”蛮横嚣张的气焰，令人胆寒发指。
我把这情况告诉马汉三时，马先是面色阴沉，过一会儿说：“真不知耻！到北平来丢丑！以后她再来，不要见她！”本来我并不知刘的底细，后来听别人说：刘是天津有名的女恶棍，她经常带着几个随从，夜晚以查户口为名，去有钱的地方（如银号、钱庄以及其它一些中小企业)持枪进行敲诈，刘并亲自下手开保险柜抓金条。
天津解放前夕她逃跑时，运走的东西整整装了一船舱。她不是北平人，又无公开职业，年岁三十岁上下，毛人风让她在北平竞选“立法委员”，明明是给马汉三出难题。刘秋芳的落选更加深了毛人风与马汉三之间的矛盾。这也是马汉三被杀的原因之一。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