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帮派大佬到爱国企业家:台湾“白狼”的双面人生(上)
引言
在台湾的一众大佬中,张安乐是一个充满矛盾的符号:他曾是竹联帮史上最年轻的总护法,令人生畏的 "白狼";又是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硕士,商界叱咤风云的 "头盔大王";他曾因曝光 "江南案" 震惊世界,又是促进和平统一的 "促统先锋" 。从江湖刀光到政坛硝烟,从台北眷村到人民大会堂,这个被马英九称为 "台湾最危险的男人",用七十年光阴书写了一部跨越黑白两道的传奇史诗。
他的故事里,交织着黑帮江湖的快意恩仇、中美博弈的暗潮涌动,更暗藏着台湾社会半个世纪的撕裂与挣扎。

张安乐
眷村少年的血色启蒙
1948 年冬,南京城飘着鹅毛大雪。张安乐出生在鼓楼区一栋青砖小楼里,父亲张仲仁刚从国民党中央政治学校新闻系毕业,母亲周淑贞则是北大中文系才女。夫妻俩在《中央日报》共事时结识,婚后育有两子一女。幼年的张安乐常坐在父亲膝头,听他讲解《史记》里的游侠列传。
1949 年 5 月,张仲仁带着全家挤上最后一班去台湾的军舰。

台北市大安区的信义眷村,是张安乐成长的地方。这里混居着来自各省的国民党老兵,闽南话、四川话、山东话交织成特殊的方言。父亲在师范学校教国文,母亲在中学教历史,家中藏书从《饮冰室文集》到《西行漫记》应有尽有。但少年张安乐最痴迷的,是邻居老兵讲述的战场传奇。

眷村
1963 年深秋的傍晚,15 岁的张安乐在放学路上被三个本省籍学生围住。为首的少年晃着弹簧刀:"外省猪,敢抢我们的地盘?" 张安乐攥紧书包里的《水浒传》,突然想起书中鲁智深拳打镇关西的桥段。他抄起路边的竹扫帚,却被对方一脚踹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一辆改装的摩托车轰鸣着冲来,车上的刺青青年甩起铁链:"哪个敢动我兄弟?"
这场冲突的根源,在于台湾社会被政治撕裂的深层伤口。1949 年后随国民党迁台的外省人约占总人口 15%,却垄断了军政要职与优质教育资源。本省人却在贫困的漩涡里苦苦挣扎。当三个本省学生将弹簧刀对准张安乐时,他们宣泄的不仅是对个体的敌意,更是对整个外省群体的结构性怨恨。这种暴力代际传递的恶性循环,最终将张安乐推向了以暴制暴的江湖之路。

竹联帮的血色入门
那个救他的青年叫 "阿龙",是竹联帮中和堂的成员。三天后,张安乐在龙山寺后巷见到了传说中的 "鸭霸子" 陈启礼。这位日后的竹联帮教父叼着烟,将一本《毛泽东选集》塞进他怀里:"听说你会背《孙子兵法》,来帮我管账。"

陈启礼
16 岁的张安乐在西门町圆环的中华商场完成了入会仪式。他脱光上衣,任由堂主用烧红的火钳在后背烙下 "忠义" 二字。此时台湾经济开始起飞,但社会管控严密,年轻人通过帮派寻求身份认同。当滚烫的金属接触皮肤时,他想起父亲教他的《正气歌》:"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剧痛中,他咬破舌尖,血珠溅在新刺的青龙头上。
加入竹联帮次年,张安乐成为 "淡竹" 分支的核心人物。他在淡水码头设赌局,用《孙子兵法》排兵布阵,将赌场经营得风生水起。

1967 年中秋夜,敌对帮派 "四海帮" 突袭赌场,张安乐手持短棍护着账本突围。混战中,他的左臂被砍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却硬是背着重伤的兄弟步行三公里到医院。
这次事件后,"白狼" 的名号响彻江湖。但真正让他崭露头角的,是 1970 年帮主陈启礼入狱后的帮派重组。
彼时,台湾黑帮势力常被政治势力利用。年仅 22 岁的张安乐临危受命,在阳明山召开帮会议事。他以《水浒传》中的 "替天行道" 为口号,建立起 "堂口议事会" 制度,将松散的帮派改造成层级分明的组织。
竹联沉浮与思想觉醒
执掌竹联帮期间,张安乐在台北市重庆南路开设了 "卧龙书店"。表面是经营古籍的文雅场所,实则是帮派的情报中枢。他在这里接见政商名流,也接待落魄文人。有次,一位外省老兵因付不起房租被房东驱赶,张安乐不仅替他付清欠款,还送了一套《资治通鉴》:"书里自有安身立命的道理。"
这段时期,他的书房里《毛泽东选集》与《杜月笙传》并列摆放。每晚处理完帮务,他都会研读《矛盾论》,用红蓝铅笔在书页空白处写下批注:"斗争哲学适用于商场,更适用于帮派生存。"此时台湾 GDP 年均增长超过 10%,但社会贫富差距拉大,帮派成为底层青年向上流动的畸形通道。
1971 年,张安乐以 "观光客" 身份登上金门岛。在马山观测站,他用望远镜看到厦门,突然想起母亲常说的 "家国同构"。返程船上,他遇到一位从大陆来的渔民,对方用闽南语唱起《望春风》:"独夜无伴守灯下,清风对面吹..." 乡音让他泪湿衣襟。

这次经历成为他思想转变的契机。回到台北后,他开始托人从香港购买《人民日报》,秘密组织帮派骨干学习《实践论》。时值联合国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席位,台湾面临外交孤立。某次读书会讨论 "枪杆子里出政权" 时,他突然拍案而起:"我们这些江湖人,不正是被别人当枪使的?"

青年张安乐
1975 年夏,张安乐突然宣布退出江湖。他卖掉名下产业,带着 30 箱书籍赴美留学。在内华达大学会计系课堂上,教授发现这个总坐第一排的中国学生,竟能用微积分公式分析赌博概率。
课余时间,他泡在图书馆研读《资本论》,将马克思对阶级的论述与台湾社会现状对照。
江南案前的思想交锋
1984 年春,张安乐在旧金山唐人街偶遇刘宜良(江南)。这位正在撰写《蒋经国传》的作家请他喝咖啡,直言:"你经历过两蒋时代,应该把真相写出来。" 安乐摇头:"写出来又如何?我们这些江湖人,不过是历史的尘埃。"

江南
三个月后,江南遇刺的消息震惊世界。当陈启礼带着录音证据找到他时,张安乐正在斯坦福大学图书馆看书。此时蒋经国推行 “政治革新”,但特务系统仍掌控实权。看着曾经的兄弟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突然想起《史记・游侠列传》中的句子:"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
那个雨夜,张安乐将录音带副本寄给美国联邦调查局。当警车鸣笛包围公寓时,他正站在窗前,看着旧金山湾的晨曦穿透云层。在被捕前最后一刻,他在日记本上写下:"江湖路远,家国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