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开授(甘肃武威):怀念母亲李玉莲(上篇)
#冬日生活打卡季#
怀念母亲李玉莲
——谨以此篇忆文纪念母亲辞世四周年
(上篇)
文/汪开授

开篇引言
庚子年12月17日凌晨三时,母亲在她87岁寿上走了!母亲,是天底下最亲的亲人!她如同那静静流淌的小溪,虽不波澜壮阔,却细腻温柔,滋养着家的每一个角落;她没有华丽的辞藻、拔高的伟岸、迷人的俊俏和惊天动地的壮举,却有一粥一饭、一针一线、一言一行的简单与执着,正是这份平凡,编织成了我们兄妹四人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
——平平淡淡的人写平平淡淡的事,一件件陈年往事,一段段曾经过往,一幕幕遥远记忆,像老照片一样泛黄,用朴素的语言平铺直叙,用真挚的情感还原本真!

一
那年冬天格外寒冷,临近新年时母亲走了,走的那么遥远,留下的是茫茫岁月中无尽的思念,这种思念,随着时光的流逝愈发强烈。这种思母之情经常如潮水般奔涌,无休止地叩打着我记忆的闸门,四年来我常尝试着用我稚浅的笔在每年的清明节写过追思忆文、忌辰时写过悼念祭辞,惘想借此来勾划出母亲饱经沧桑、平凡而伟大的风雨人生。
我的母亲叫李玉莲,1933年出生,2020年因病去世.享年87岁。她生在河东李家坡子,外祖父李鸿章是当地的大户人家,外祖父早年去世后,那时母亲和姨妈尚小,就随外祖母去了中畦张林寨何家庄人称“何四佬”的何生智新家。何家是户开明地主,雇佣长工,里外庄院,务习着数十亩田地……二十岁时与地连沟通、一个水系的父亲结成秦晋之好。婚后母亲相夫教子,奉老伺小,如春蚕、蜡烛般奉献了一生。印象当中的母亲,一生忙碌,几乎没有得闲的时候,特别是大集体时,为了养活一家人,也为了不叫我们挨饿受冻,白天下地劳动挣工分,晚上半夜外夕在微弱昏暗的煤油灯下锥鞋纳底,缝补衣裤,姊妹四个从头到脚的穿戴,足以让她忙个半夜鸡鸣。因为终日磨损,双手老茧像树皮一样,又硬又扎,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手上一层厚皮,干活不怕扎刺”。
奶奶去世较早,母亲自适汪门后从来见过婆婆长啥模样,爷爷自奶奶走后因受封建思想束缚,再未继室填房,后来有了母亲,爷爷就有了依靠,生活起居也随之消闲起来。我们家在当时庄子上算是个富庶人家;仪门大院四面出廊房舍,门庭层台累榭,拔高起脊,门外大五间过庭,双扇松木大门足有五寸厚度,一进双开,非常豪华气派;家中受封建礼教的影响很深,父母亲在爷爷管束的那个大家庭里面并不自由,加之有妯娌四个,爷爷不能厚此薄彼,听说母亲有时候想吃点好吃的都要偷偷做着吃。
1954年临近新年,这个家庭有了第三代,那就是我的降生,我成了这个家庭的第四个成员。据母亲讲,我的出生令爷爷和父母亲十分高兴,可一场意外有惊无险。出生几天因土炕烧的太热,我的身上被严重烫伤,在那个严重缺医少药的年代,无疑是雪上加霜,这件意外不啻是挥向母亲和家人的一击重捧,吓得她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幸亏当时有修建兰新铁路时为工人作保健的卫生员抢救,才幸免一劫。但几次感染时好时坏,出现反复,后来在母亲无微不至的精心呵护下伤口才慢慢愈合。七十年过去了,身上落下的疤痕仍还清晰可辨。母亲常说,我的命是修铁路的劳改队医生救哈的!她还说,我从出生到满月,是她用双手捧着、怀里抱着、没有睡过一天囫囵觉熬过来的……
三年自然灾害时,庄稼连年欠收,食不果腹,生活饥谨,父亲去宁夏投奔小时玩伴堂叔汪胜如佬佬家,在宁夏一建当瓦工,次年母亲带我头一次离开家,坐火车一路颠簸到宁夏银川市第一建筑公司,与父亲住在一间刚新建的职工宿舍里生活。父亲在工地上砌砖、拌灰,运料干杂活;母亲在几百号人的职工大职食堂里洗锅抹灶、打扫卫生,有时还得坐苏制嘎斯生活车到银川、中卫郊区拉菜。我在新筹建宁建职工子弟小学上一年级,记得学校好像设在一办公楼的最高层,有时放学回家如等不到母亲,就在胜如佬佬家等父母亲下班来接。
记得那时的母亲身体羸弱多病,常常吃药,主要是头晕目眩,彻夜失眠,但依她从不装怂服输的性格,一直不请假,不旷工,坚持天天上班,下班后还要去较远的黄河边上拔沙葱,拾野菜,路过郊区还不至一次地偷挖过农户的洋芋和甜菜,回家后关门闭户,偷偷地做成煮山药和甜菜䓖拔拉来补贴食堂限食限量的不足。母亲常常叮嘱我千方不要告诉别人我们家另起炉灶做饭的事。
那时候,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以至后来不能按时上班,被食堂辞退后在家养病。就因这个缘故常与父亲拌嘴吵架,有时还相持得不可开交……
有一天母亲病的不轻,身体不能动弹,要我拿刚卖来的小钢精锅去职工食堂打饭,排了好久队最后还是父亲熟悉的工友帮我插队才把饭打上,由于食堂与住所的一段路正在翻修,瓦砾遍地,高低不平,回宿舍时不小心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连饭带锅摔了个老远,饭倒掉不说,崭新的钢精锅也垫下了个大窝窝,母亲见状后欲骂又止,只好暗自抹着眼泪——那一年我刚满七岁。
1962年春天,听到老家来宁夏的乡亲捎话,说外祖母一病不起,时已月余,母亲得知消息后,一直想回武威老家的想法愈发强烈,父亲虽性格刚烈,终就扭不过母亲的执扭硬缠,无奈只好委托回武威的远房佬佬和母亲一块回了汪家庄子。
当年秋天,依据国家政策,父亲和一块去的浩如佬佬等一大批支援宁夏建设的务工人员一块被辞退返回原籍。
二

这一年我们一家三口回百塔老家后,爷爷老弟兄两个都还健在,我们就和小佬佬家一块伙居了一段时间,为了保持关系,母亲还给婶娘给过太平洋床单和搪瓷脸盆,一个泥炉子两家共用。再后来母亲常在背底里和父亲吵闹,要分家另过……
时间过得飞快,1964年我在现在的白塔寺萨班遗址北面的一栋教室里上小学。老师叫马国昌,是母亲娘家的乡邻,好像对我格外照顾,母亲每次从娘家何家庄子回来就说,她见马老师了,马老师还在她面前夸我作文好写的字也好;4月的一天,放学回家后母亲背着爷爷悄悄对我说,你爹爹和庄子上的几个人今黑料偷者在头坝河扒火车跑新疆,你千万不要给别人说,要是让队长听着就跑不掉了!
后来父亲来信说在新疆哈密被列车员撵下了车,辗转了几个地方,最后在奇台落脚讨生活,一去就是两年!那时母亲正怀着二弟开贤,托着大肚子在生产队按时出工劳动,回家后还得洗衣做饭,喂鸡喂猪,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一直保持着高速旋转的状态,没有一刻停歇下来。要知道那个年代家中没有一个男劳力在生产队是受人白眼的,用她的话说是“吃者个下眼子饭”。但母亲一向争强好胜,上工下地早出晚归,硬是用羸弱不堪的双肩撑起了一爿天地!常年累月的起早睡晚,她的脸上虽然写满了岁月的道道痕迹,但眼神中依然透露出那种坚韧不拔和智珠在握的光芒。
母亲的性格一向坚韧,虽没进过一天学门,但生活中每遇大事小情,任性决断,都会由着性之泰然处之,化险为夷。生二弟时是在晚上,大概十二点左右吧!快要临盆时我睡的死沉,喊我几遍后才醒来,要我快去喊一个会接生的婶娘,等我们进门后,二弟已平安出生了,母亲自已剪断了脐带,简单处理了产后的一些烦碎,根本看不出她惊慌和疼痛的样子。婶娘看了都唠叨抱怨:十五嫂呀!你胆子也太大了!那时生活特别困难,为了解渴,母亲坐在炕上教我拿铁勺子用剥了皮的麻杆子烧开水应急。今忆此事,令人心酸,也让我终身难忘!
转眼到了1970年春,我从河东汪家寨中学初中毕业,当时上高中招生名额控制严格,加之我们家是上中农成份,入校无门,只好在家干着急。这书究竟让我读与不读,好像父亲也犹豫不决,正在这时,一位在我家自留地里帮着干农活的亲戚在父亲面前慎重地说,谁家供者叫老大上学哩!十六七的小伙子了不叫生产队里挣工分,念啥书哩!当时听到这句话后我十分愤懑!因为我上学心切,关健时候任何人一句撺掇的话都会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好在母亲主意已定,当面对亲戚一顿数落,卪说非要想办法让我继续上学。最后母亲煮了好像10个鸡蛋吧,催促父亲和我去大河公社找当文书的远房亲戚说情,才上了武威三中。
三中离家较远,约有十六公里的路程,住校就读时一个星期得掏五、六元钱的伙食费,时间一长,我就不敢向父亲张嘴,每次都是母亲出面,转手给我;那时物资匮乏,生活非常困难,到了高一第二学期,母亲出主意,父亲忍痛割爱卖掉了沙沟沿上的三棵大柳树,与韩佐裴家地窝子一户裴姓人家换了辆缺胳膊少腿的加重飞鸽牌自行车。两年高中三个学期,风里来雨里去,就是骑着父母亲用血汗换来的这辆自行车完成了高中学业。
父亲年轻时身体壮硕,饭量大,不惜力,落下了一身毛病,从中年到晚年,断断续续患病四十多年,打针吃药,住院治疗似成常态。早年被诊断为痼疾癌症,时好时坏,久治不愈,数十年来母亲从未因“癌”而对其丧失信心,而是端茶供水,煎药熬汤,浆洗衣裤,无微不至的悉心照料;久病伺候,顾盼儿女,还要下地劳动,时间一长难免时不时发些牢骚、带点情绪,但她刀子嘴豆腐心,从不因劳累、烦恼、生活困顿而撒手不管——这就是母亲与生俱来的倔强性格!
乡邻和亲戚们常在父亲面前说:你命好命大,这么多年没有十五嫂的精心伺候和日夜陪伴,不知你死了多少回?
处于对母亲相夫教子懿德之举的褒扬,2003年,我饱含深情地写了篇1300余字的《父亲伟大,母子情深》行赞颂文,被刊登在《武威报》 的副刊《西凉晚刊》 上,在世主编林山君当时还说:好东西!真情实感,以后少玩诗词多写些类似的纪实散文……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汪开授,笔名智叟,凉州人。西北师大函授大专学历,汉语言文学专业。虚衔几个:责任编辑、特约编审、民协理事、地名学专家、谱牒研究员、老科协监事等皆为滥竽充数,聊以自慰。钟情文字,喜欢阅读,热爱生活,兴趣广泛。修持信条——生活落拓不羁,过往不负此生,不因无为而空耗生命,不因挫折而放弃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