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笔下的满清社会大戏—

莫言笔下的满清社会大戏——《檀香刑》

《檀香刑》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2001年出版的长篇小说。

书名“檀香刑”，实际是满清一道缓慢折磨囚犯至死的极刑。

故事主轴围绕“檀香刑”展开，铺成出一段满清末年五大主人翁奇特的故事，在大时代复杂的历史背景下写出不同人物的矛盾、为难与冲突。这部莫言筹备五年，近40万字的小说描写了人们各种处境与心态，视角有人物自述，有全知描述，阵容庞大，结合当年满清腐败，外力入侵，义和团兴起的时代背景，以民间歌咏传颂的戏剧方式展现，是一部有声音、有画面，能让读者产生身临其境之感受的力作。

《檀香刑》是一部具有高度娱乐性的作品，莫言在 2006 年的改版自序中也说过：“这是一个独特的文本、是一部戏剧化的小说、一个小说化的戏剧。” 他也特用故事中的地方剧种“猫腔”的戏剧方式来陈述剧情，读者有坐在台下看戏的体验，所以不会太陷入。这种设计是莫言文字表现的技术，十分有趣，《檀香刑》一切舞台化、夸张化，华丽化，悲壮化，无时无刻都在提醒读者这一切都只是一出戏。书一看完，赵甲、眉娘、孙丙、钱丁一卸妆，他们都只是演员。因为有了这层隔离感，让读者不会太陷入，书中详尽描写了“阎王闩” “凌迟” “腰斩”等极刑，但又免于残酷变态、血腥恶心的场面。

莫言的叙事方式常带有中国民间传奇故事的氛围，说唱艺术曾是中国小说的基础，《檀香刑》也不例外，书中含有大量韵文，有明显的声音感，用字遣词节奏强烈。

如：太阳一出红彤彤，（好似大火烧天东）胶州湾发来了德国的兵。（都是红毛绿眼睛）……

立刻有演员即将粉墨登场，好戏就要上演的架势。

这种吟诵或诗歌风格，也屡屡出现在莫言其他作品。例如在短篇小说“司令的女人”中，他常常白话叙述一段故事后，直接进入一段由四言诗组合出来的长桥段，读来很是痛快。

人生一世，草木ㄧ秋；绝代佳人，也是骷髅。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醉生梦死，及时享受。该死就死，该活就活，功名利禄，想它什么？来，干杯！

《檀香刑》丰富的角色内心世界描写也是欣赏的重点。故事中的主人翁没有一个是单纯的好人或坏人，每个人都有他可爱、可恨、可敬与可怜之处。内容也不是正义与邪恶的对抗，或是传统的英雄冒险之旅，每一个人物都有过去、有感情、有矛盾。刽子手赵甲看似高傲冷血，但他也是因命运的牵引走上这条路，情感因职业关系需要隐藏；“狗肉西施”眉娘看似放浪淫荡，与地方知县曾国藩曾经的女婿钱丁偷情。其实，她与丈夫赵小甲有名无实，与钱丁才是真情真爱；钱丁更是一个正邪并存的人物，若他生在一个清明贤廉的时代，也许会是个正义爱民的好官，但他具备人性的弱点与懦弱，身不由己，不时向朝廷强势低头；而孙丙是个风流倜傥的“猫腔”剧团第一小生与团长，年少时抛家弃子，让眉娘受了苦，应不该得人原谅，但他之后安安份份经营个小茶馆，过着平淡知足的幸福生活，之后因家中遭变故，丧妻小，逼不得已立神坛、自称刀枪不入，寻求信徒组义和团反抗德人，那种因极度痛苦转换成可笑可悲的力量让人心痛。这些完整的人格塑造是莫大师“悲天悯人”的背后思想。

每次读莫言作品时，都能体会到几个重要的文字驾驭技巧。如：魔幻写实、传奇风格、民间传述、乡土情调以及经常使用孩童视角进行描述，这些都十分耐人寻味。

莫言的小说有着浓厚的社会观察、批判与关怀，同时兼具深度与力量。

《檀香刑》以说说唱唱的方式，仿佛带领我们回到民间说唱的年代，是一部写给普罗大众，散发着草根芬芳的小说，值得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