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球系统科学视野下链接科研与科普
——第七届地球系统科学大会“科研与科普”圆桌会纪实
地球科学在科普活动中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从事地球科学前沿研究的一线科学家理应是高质量科普内容产出的根本源头。2023年7月的第七届地球系统科学大会专门邀请多位科学家和科普工作者，从科研与科普两端出发，探讨科研与科普之间的紧密联系和科学家做科普的特色所在，提供了推进科普事业革新发展的有益启示。
圆桌会介绍
“科研与科普：地球系统科学的启示”圆桌会（来源：同济大学新闻网）
地球系统科学大会是我国地球科学领域以跨圈层学科交叉为特色、以中文为沟通语言的学术平台，自2010年至今已举办七届。在坚持国际水准的地球科学前沿进展交流之余，科普研讨也是地球系统科学大会的一项特色。比如， “华夏山水的由来”科普专题自第四届以来延续开设，邀集诸多名家学者用科普语言来介绍我国名山大川的演变、地形地貌的历史，已经成为大会最具吸引力的招牌专题之一。
2023年7月的第七届地球系统科学大会，专门组织了科普活动系列：“科普新途径·馆企联展”和“天地有生机·科普书展”，规模化呈现了场馆展览、数字技术以及书籍出版等科普手段的最新进展；“科研与科普：地球系统科学的启示”圆桌会，邀请多名热心科普的著名科学家和不同行业的知名科普工作者，从科研与科普的不同侧面探讨科学家做科普的必要性、重要性与方法手段，成为此次科普系列活动的重心所在。
圆桌会由古生物学家周忠和、海洋地质学家汪品先两位院士联合发起和主持。圆桌会开场由周忠和院士作主旨发言，从科研人员做科普的意义、价值与出路等多个层面指明了圆桌会讨论的方向；汪品先院士在会议结尾作总结发言，概览了地球系统科学视野下科普对跨学科交叉的促进作用。这是一场堪称国内顶级的研讨会，集结了研究与科普两方面的学者专家，深入探讨了科研与科普的链接，应当对推动地学科普有深远的影响。
科学家做科普的意义
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第七届地球系统科学大会上展出的“奋斗者号”载人潜水器和“探索一号”潜水器母船模型（来源：第七届地球系统科学大会）
科研工作者“下海”做科普，可以保证科普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与影响力。著名科普作家、天文学家卞毓麟总结了科学家做科普的核心价值，提出了“元科普”的概念，并在此次圆桌会上作进一步阐释：元科普，即由科研一线直接产生、由科研人员亲口讲述的科普，是来自科研前沿的“科学之泉”，能够最大程度地保证科普内容真实准确。产自科研一线的第一手资料，不仅保证了科学内容的准确性与高质量，也是拓宽科技前沿的社会影响力的关键。以汪品先院士的《深海浅说》与《科坛趣话》两本科普著作为例，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总编辑王世平回顾：促使汪老师创作的起因，正是要填补深海科普和科学文化的“市场空缺”，纠正因转述致使缺失乃至错误的信息；这两部著作都产生了巨大反响，史无前例地接连获评2020年和2022 年度“中国好书”。
科研工作者做科普，能够促进科学文化和科学精神的有效传播。周忠和提出：科研人员理应是科普的“第一发球员”。由一线科研人员直接来提供科普内容，可以更真切地呈现研究课题的历程、内涵与外延，点破科学发现的文化含义。相比于科学知识的普及，科学家本人的思想特质与人格魅力是科普传播中最能直击人心的力量。当前网络短视频的兴起，已经吸引了大量科学家利用短视频来传播科技新知，“哔哩哔哩”知识内容增长合作负责人王欢指出：从“粉丝”们的反馈来看，科学知识之外，人们往往更感染和动情于科学家个人所具备的钻研精神、所散发的理性光辉、所掩映的人格力量。
科研工作者做科普，可以提升科普写作能力，助力科研成果产出。多位与会专家都提到：最顶级的学术期刊遴选论文，第一要义正是要面向大众读者而不单是行业专家，因而在严格要求文章的科学内容与创新之外，更对撰写方式提出了“科普化”的要求；越来越多的专业学术期刊也开始要求在正文开篇之前，先列出一段浅显直白的简介，供外行和大众了解该项研究的价值。因此，科普表达是科研人员的一项必备技能。
科研工作者做科普，能够拓展科研成果影响、助力科研团队建设。对于科研人员和团队而言，高质量的科普宣传可以拓展科研成果影响力度，增强团队科研能力，吸引和哺育潜在的年轻人才，促进科研团队与媒体、网络、馆企等之间的深度合作。
地球科学开展科普的优势
中国古动物馆在第七届地球系统科学大会上展出的“从鱼到人”主题特展（来源：中国古动物馆微信公众号）
地球科学，不仅关注矿物、岩石、山脉、板块等等这些地球上的 “硬质”部分，还涵盖了海洋、大气以及古生物演化等“软”组分。站在地球系统科学的高度，不只是要发现地球上的这些直观现象，更要揭示地球系统的变化规律与运行机制。相比其他学科，地球科学在科普方面具有至少以下3个方面的特殊优势：
（1）地学科研的“可及性”。由于所关注的对象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地球科学的研究内容天然地能够激发人们的好奇心。汪品先谈到：相比而言，数学等抽象性更强的学科，要把最前沿的研究进展做成科普，恐怕就要困难得多。当然，在地球系统科学范围内，不同的课题自有其不同的吸引力。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李献华院士举例说道：近些年开始的月岩与月壤研究，相比起他的本行——岩石地球化学，就明显具有更加强大的科普号召力。但总而言之，地球科学不同方向都各有独特魅力，足以吸引感兴趣的人群。
（2）地学科研的“野外现场”。从事地球科学研究，野外科考必不可少，这为地学科普创造了独特的有利条件。无论是深入内陆丛林或巴丹吉林沙漠，潜入洋底火山或马里亚纳海沟，或就只是城市周边但少人问津的地质剖面，由于有了一线科研工作的“加持”，都足以吸引人们的关注。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的周浙昆研究员，数年前带领团队在青藏高原腹地4 800 m高的伦坡拉盆地发现大型棕榈叶化石，论证3900万年前的晚渐新世时期，当地处于海拔不超过2 300 m的“亚热带”暖湿环境；论文在Science Advances发表之后，他仍觉意犹未尽，又写了一篇题为《藏北最后的棕榈树》的科普文章，更完整地讲述了青藏高原科考的艰辛、研究工作的历程以及取得科学突破的欣喜。这篇博文，具象呈现了地学野外科考的面貌，深入浅出地阐释了研究工作的内涵与外延，从而有效地向同行和大众传播了这项科研成果。
（3）地学科研的“人文交集”。地学的研究对象正是人类的生活空间乃至人类自身，因而催生了与人文科学的紧密联系和交叉融合。譬如，古生物、古人类学与人类对自身“我们是谁，我们从哪儿来，我们向哪里去”的思考密不可分，人文地理学关注人类与社会发展与自然的关系，理解海洋和大气的运行规律是制订全球气候变化应对策略的基础，等等。因此，地学科普在吸引大众关注的同时，也能对当代的人文思考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产出优质科普作品的方法
“科研与科普：地球系统科学的启示”圆桌会发言嘉宾（来源：第七届地球系统科学大会）
优质的科普作品，离不开科学家的责任感、使命感及科普创作技艺。卞毓麟如是说：科学家要做好科普，既有其形而上的方面——“道”，即从事科普的责任感、使命感与个人的兴趣、爱好；又有其形而下的方面——"术"，即进行科普创作的技术。王世平谈到：科普，离不开写和讲，因此往往文字功底出色、演讲能力出众、掌握新媒体形式的科学工作者更能产出科普佳作。卞毓麟进一步分析：不同层次和职业阶段的科学家，各有其从事科普的特点，初入门的科研工作者重在科普表达的训练与经验的累积；科研中坚力量则有余力在科学内容之外传递更多的情怀与思考；而身处科研最前沿的专家学者，更应着力于梳理知识结构、阐述前沿进展、展望未来方向。
高质量科普作品的产出，得益于作者、受众及传播媒介三方面的共同作用。不单是作者，科普传播本身还包括多个方面，南方科技大学刘青松教授概括道：科普本身包含着科学、教育、传播三个元素，涉及到作者、受众以及二者之间的桥梁——传播媒介这三个方面；科普的根本在于大众化，要能够为更多的人所触及、所理解，传播媒介在其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传播媒介，不仅包括传统媒体，还有当前的新技术与新媒体。多次参加大洋钻探和南北极科考航次的“海上巾帼英雄”新华社上海分社高级记者张建松，介绍了自己的新作——被誉为“海上徐霞客游记”的《深海探秘:换一个角度看地球》，阐述了科研一线现场之于科普新闻的重要性。上海自然博物馆原馆长王小明，从“深海园林”展览说起，列举了科普短视频、科普电影和科普游戏等例子，说明高水平的科普既要有一流科学家的参与，还要有高新技术的注入。
科普事业的发展更需要多方聚力。刘青松谈到：首先“成建制”，由大科学家领衔、团队参与的科普，效力自然更大；其次“成体系”，从作者、内容、媒介和受众等环节进行完整的规划设计，科普作品的质量和影响力会更有保障；最终“成文化”，科学家做科普的最终目标，是要把科学内容与思想化入人们的思维方式，影响社会的深层，成为时代的文化标记，其价值或将远超科研论文本身。随着科普活动沿着“建制—体系—文化”的进程不断演化，科学家做科普有望成为一种更为普遍的事业。
助力科研人员从事科普的举措
第七届地球系统科学大会科普展区（来源：新华社）
近年来，国家领导层多次强调科普是实现创新发展的重要一翼，具有普及科技知识、弘扬科学精神、传播科学思想、倡导科学方法等重要意义。在顶层设计的指引之下，仍需要有更具体的促进措施，引领推动作为 “科普第一发球员”的一线科研人员投身科普事业：
（1）鼓励与支持。科研人员从事科普的阻力，很大程度上在于现行科研考评规则并未给予科普充分的重视。国家科教系统正在推进“破五唯”，力图打破这种标准单一、过于功利的考核评价体系，如能纳入对科普事业的鼓励与支持，可以从根源上促进科研人员从事科普的积极性。
（2）辅助与配合。相比于科学研究，科普创作同样需要培养与训练，需要借助专业科普力量的配合。科研人员要写成一部科普著作，需要有充足的科研积累、文化积淀，可以先从短小的科普文章开始，与专业的出版编辑、媒体记者不断交流，训练科普语言的运用能力。此外，新媒体新手段的应用，更加需要有专业人员的助力。这就需要以科研人员为内容发起点，与出版、媒体、场馆、网络等多方面相互配合，建成一条打通上下游的“科普产业链”，构建 “科普共同体”。
（3）教育与教材。科普的目的在于向大众传播前沿的科技知识，最重要的受众是青少年。中小学阶段的科普教育，可以塑造个人认知世界与人生的方法论，建立个人发展与社会进步所必备的科学素养。我国中小学现有的科学类课程教材，需要更多地引入最新的前沿科技进展。周忠和等许多专家已经在呼吁，建议中小学的地理课升级成为“地球科学课”。这就需要支持与推动一线的地学工作者，参与到中小学教育事业中去，为培育国家未来人才奉献力量。
（同济大学海洋地质国家重点实验室 党皓文 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