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蜀王建永陵：中国唯一地上帝陵，堪称最美棺床

前蜀王建永陵：中国唯一地上帝陵，堪称最美棺床

近一个月因为忙于公司的战略及业务规划，没有时间写文章。近期出差成都，中午闲暇之时去了位于成都抚琴台的永陵博物馆，这里是“五代十国”时期前蜀王建之墓。我曾经在福建出差时拜谒过五代十国的闽王王审知的“宣陵”，见之前的文章《福建闽国第一王陵，开闽王王审知墓，地宫让人不寒而栗》，今天也很幸运能够一睹另一位“五代十国”前蜀王建的永陵，写出来以飨读者。

一、前蜀王建其人其事

王建（847年—918年），字光图，小字行哥，许州舞阳（今河南舞阳）人，是前蜀的开国皇帝，一张图总结王建的一生：

王建为人隆眉广额，龙睛虎视，机略拳勇，（我们从后文可以看到真实座像）出于流辈，祖祖辈辈都是做饼师的。王建年轻时是个无赖之徒，以杀牛、偷驴、贩卖私盐为业，后来，王建犯罪入狱，被狱吏偷偷放走，藏匿在武当山上。武当山僧人处洪遇到王建，相面惊奇说：“子骨法甚贵，盍（何不）从军自求豹变？”指点他前去投军。王建于唐末加入忠武军，成为忠武八都的都将之一。因救护唐僖宗有功，成为神策军将领。后被排挤出朝，任利州刺史，此后不断发展势力，逐渐壮大。

文德元年（888年），王建投奔成都，为陈敬瑄所阻，于是开始攻打西川。历经三年苦战，王建夺下西川，被封为西川节度使。此后，王建接连降服或击败武泰节度使王建肇、东川节度使顾彦晖、武定节度使拓跋思敬，占有两川、三峡，取得山南西道，天复三年（903年）被唐昭宗封为蜀王，成为当时最大的割据势力。天复七年（907年），唐朝灭亡，王建因不服后梁而自立为帝，国号大蜀，史称“前蜀”，前蜀建国和后梁同时期，是“十国”中最早建国称帝。见下表五代十国建国及形势图：

王建在位十二年，庙号高祖，谥号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葬于永陵。918年王建死后，帝位传于王衍，奢侈无度，残暴昏庸。公元925年，后唐伐蜀，蜀军战败，成都沦陷，前蜀灭亡。共历二主，存在时间二十三年。我在介绍闽王王审知励精图治打下的基业，传国第二代时，也是因为后继之人昏庸而亡国，真所谓“国不过两代，富不过三代”。

二、前蜀永陵发掘过程

永陵位于四川成都市西门外三洞桥附近，这里的高高封土堆，一直被认为是历代文人雅士歌颂的抚琴台，但经过考古发现这里还是一个帝陵所在地。和以往帝陵选址在依山傍水之地不同，这座帝陵建于成都市中心。永陵的发现和发掘又是在抗日战乱时期，能够得以完整的保护和保存实属幸运。下图是永陵在发掘前的真实图片：

1938年，成都作为抗战时期的大后方，被日军进行为期六年的狂轰乱炸，1940年成都天成铁路局奉命在抚琴台封土堆的西北侧开凿防空洞时，挖了四米左右出现了一堵墙，开始大家以为这里是抚琴台的基址，工程人员找来当时四川博物院筹备处负责人冯汉骥。冯汉骥经过初步勘查，判断这可能是一座古墓，考虑当时战乱不具备发掘条件，就建议先把封土封回去以待后续发掘。下图为当时冯汉骥看到的被施工人员挖出的一堵砖墙：

1941年11月四川博物院成立，时任馆长的冯汉骥制定了对抚琴台遗址的发掘计划，1942年9月开始第一阶段发掘。发掘从防空洞西侧凿开墓壁，墓壁的第一层是厚约两米的巨砖层。

第二层是厚约1.7米的巨石条层，墓砖的形制和五代十国时期城墙用砖一致，初步判断是五代十国时期墓葬。

这里的封土堆十分高大，冯汉骥认为应该是一座五代时期的帝王陵。五代时期，在成都有前蜀和后蜀两个政权，且都是二代而亡，第二代都被掠走，成都出现的帝陵只可能是前蜀开国皇帝王建和后蜀开国皇帝孟知祥。

随着挖掘工作的继续，墓壁被凿开之后，里面堆满了厚厚的淤泥，几乎堆积了五份之四。

工作人员在淤泥层中打了一个探洞，探洞中最先出土的的是一个距离墓壁半米处的石刻座像，人物坐在一个圆几上，高约86厘米，像下有一层淤泥。冯汉骥推测座像应该是放在一个矮木基座上，墓座腐朽后，座像掉落在淤泥之上。从形制上这不像陪葬的人俑，而可能是墓主人本尊（见后文图片）。

随着挖掘继续进行，当探洞约2.7米时探洞上方出现渗水，冯汉骥担心会出现塌方，就让工作人员先撤离，在撤离后10分钟，探洞坍塌。塌方之后，考古人员意外的发现淤泥和券顶处留有缝隙，通过这个缝隙考古人员探到了墓室的大概情况。

墓室长约23.2米，分为前中后三室，中室最大，前室最小。墓室由十几道双层拱券而成，部分拱券上有彩色壁画。在清理淤泥后，发现了玉册，玉册由大理石做成，每条玉册长33厘米，宽为10.6厘米，册简上的字体与唐代褚遂良字体相似。

在出土玉册之后，淤泥中逐渐显露了其他文物，为了防止意外，冯汉骥向当时的四川政府申请武装保护，但就在此时，在武装保护尚未到位之前，在成都抚琴台挖出“金娃娃”的消息在市民中传开，引起了当地的恶霸徐子昌来抢，破坏了很多玉册，除了文物被破坏和掠夺之外，冯汉骥和考古人员也被羁押。十几天后，发掘工作继续，考古人员从14个玉册中进行释读，了解到墓主人驾崩于公元918年7月11日，且帝陵为永陵，结合这个信息冯汉骥确定了墓主人是前蜀国王建。之后又陆续出入了谥册、哀册、谥宝等文物，都印证了墓主人的身份。

确定墓主人身份后，此墓是否被盗过，冯汉骥一时难以确定。但从《十国春秋》中记载，后蜀孟知祥曾派遣官员修前蜀王建之墓，表明此墓曾经被破坏盗掘。

1942年11月冯汉骥发布考古成果，引起四川政府重视，抗战时搬到成都的中央研究院和中央博物院筹备处分别在傅斯年和李济的领导下一起加入了第二阶段的挖掘工作。第二阶段的发掘由中央研究院的吴金鼎主持，于1943年3月1号开始，一个多月后，吴金鼎在墓门处发现了盗洞，冯汉骥在第一阶段的担心还是出现了，永陵已经被盗。

关于永陵被盗的时间，专家给予了推测，应该是前蜀灭亡后的十年内，即公元925年到933年之间，因为后蜀孟知祥曾经下令修建王建墓，而后蜀建国于934年，但至于哪一年被盗还是难以确定。发掘进行到5月11日，吴金鼎发现了中室内的棺床，大家一定很奇怪，为什么经过这么久才发掘到中室，我们前面提到在整个墓室的五份之四都被淤泥所填充，清理起来很困难。

通过清理，发现了棺床，位于中室偏后的位置，床为须弥座，长7.45米，宽2.35米，高0.89米，床东西两面各雕刻了十个壶门，宽约46厘米，高约28厘米。壶门柱子上都雕着莲花，床身南面有四个壶门，壶门柱子上均雕刻鸾凤。

这三面的壶门中都雕刻伎乐人物，高度约24-25厘米之间，共计24个，其中跳舞2人，吹弹22人，都是女伎。在唐代无论清乐、胡乐，乐队都有舞伎，两位舞伎相对而舞，一人举右手，一人举左，姿态生动，研究者认为属于软舞。这一组棺床上的乐队雕刻，体现了极高的水平，是考察唐五代时期乐队组织的重要资料。

发现棺床之后，考古人员又发现了在棺床周围的12个抬棺的力士半身立体雕像，以及一只铁猪和一只铁牛，12个抬棺力士分布在东西两侧，各6个，但并不是左右对称，力士出土时可看到盔甲上原来是敷色贴金，只是大半已经脱落，力士表情各异，但都是雄健浑厚，造型威武。

王建当年为什么会在自己的棺床周旁放置12个抬棺力士雕像，有三种说法，其一与道教文化有关，比如冯汉骥认为是道教中的12天将。另一种说法认为与佛教文化有关，力士的表情与护法天王力士形象吻合，也有说法是从前蜀政权的角度提出，这应该是王健生前设置的12个军功将领，依照十二护卫制度设立的。

发现十二力士之后的一个月后，出土了更加重要的文物，考古人员在棺床上发现了一个银钵，钵内有原属于一条玉大带的七方玉銙、一方姹尾，以及小银猪，银钵附近有两个银盒。

玉大带是古代帝王配置的玉腰带，会因为身份等级不同，而使用不同的材质制造，由于已过千年，永陵中这条玉大带原有的红都已腐。正面全都浮雕着蟠龙图案，八条盘龙同中有异，即整齐和谐，又变化生动。

姹尾背面刻着铭文，记载着曾经发生在王建皇宫中的一场大火。公元915年，王建宫中发生一场火灾，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在大火中，宫人们发现了一团玉器，宫人都说玉器经过大火焚烧之后无法再用，但王建认为天生神物安能损乎，就让宫人们呈上来，发现玉质非常的温润洁白，于是就命人打造了玉大带。记载中大火发生在公元915年10月27号晚上，但史料新五代中记录的火灾发生在11月，资治通鉴记载是发生在是十一月初三，这都和玉大带记录的时间相差几天。这条玉大带是中国迄今为止发现的唯一的一条可以确认是帝王生前使用过的玉带，被认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根据玉大带的形状，再一次印证了石座像是王建本人。史料上也记载过王建的容貌，隆眉广颡、浓眉大眼，与史料记载相吻合。

当棺椁清理到最后阶段，考古人员一直都没有在棺床上发现王建的骸骨，专家认为四川环境比较潮湿，酸性土壤，不利于骸骨的保存，再加上墓室内曾经被厚厚的淤泥填埋，尸骸应该早已经腐朽。为什么墓室中会有这么厚的淤泥，考古人员认为是盗洞导致的墓葬坍塌造成，至此永陵发掘完毕。

为什么永陵要建在地上，古话有说“成都挖地三尺即见水”，成都地下水位很高，永陵修建于地表之上，可能与此有关。1990年在永陵西侧几百米的地方又发现一座墓葬，经勘测属于王建夫人周皇后墓，史料记载周皇后在王建死后几个月悲痛而死，被合葬到永陵，实际属于同陵不同穴，永陵的发现为研究五代的陵寝制度、唐、五代音乐史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下面是周皇后的座像，可惜头部已经不存在了。

三、前蜀王建帝陵探秘

下面就跟着我的镜头，让我们一起走进王建的永陵地宫，这个地宫也是我当前看到的诸多帝王地宫之中，我认为还算豪华漂亮的一个，当然还是不如明蜀王陵来的豪华，我在下一篇介绍。

先看看王建墓的整体结构，王建墓封土呈圆形，高15米，直径约80米，是用土垒筑而成，基部周围用条石垒砌，占地面积6.8亩，陵台外有砖基3道，正南砖基之间建包砖夯土墩1对，墓室南向，无墓道，为红砂石建筑，全长23.4米。

墓室由14道石券构成，分为前、中、后三室，室与室之间有木门间隔；

我们再看一下当年考古人员手绘的分布图：

1. 神道及石像生

进入永陵博物院，有一条通往地宫的神道，两排有石像生，分别是文臣、武将、獬豸、鞍马各一对，其中只有一个文官石像是千年前的真品，永陵神道原物，这件真品于20世纪70年代初在永陵西南约400米处出土，高约3.2米，青石所制，着文官服，佩剑持笏。据史载，永陵原神道两侧“琢石为人马甚伟”，今以此为据并参照唐制，增补文臣、武将、獬豸、鞍马等，旨在局部恢复永陵神道昔日面貌。

2. 永陵地宫

走过神道，就直接进入到了永陵的地宫，和一般帝王地宫不同，进门后不是直接向下，而是沿着约15度倾角向上，在光线的作用下犹如进入了一个时光隧道，穿越到了千年前。

走过时光隧道，进入王建墓墓门，墓室有前、中、后三室均有木门作间隔，门上铺首、饰片、泡钉等尚存，诸铜器制作精细。因为墓中在发掘时已经积满了厚厚的淤泥，三道木门已经全部腐朽，目前只还原了一座门。为什么在王建的墓中不是采用石门而是木门，专家推断或许是因为要经常进出墓室，方便祭拜。

3.1 前室

前室相当于羡道，进入到前室，在第3道券额上残存有填红、绿二色彩绘，绘宝相花纹。

要说明一下，虽然王建称帝，但墓门并不是按照帝陵采用9*9乳钉，而是7*9。

3.2 中室

走过前室，进入中室，中室为主室，王建的棺木置于中室棺床上，由于墓室曾经堆满淤泥，棺床上至今还保留着淤泥沉淀的痕迹，王建的骸骨并未在此发现。我们先看一下中室之前的富丽堂皇景象：

而如今的棺床上，只剩下残土以及顶部的悬钩。

棺床为须弥座式，两侧列置十二力士半身雕像，作扶抬棺床之状，棺床东、西、南三面浮雕24名乐伎，其中舞者2人，奏乐者22人，操着琵琶、拍板、筚篥、笙、箫、笛、鼓、吹叶等，弹、击、拍、吹各种乐器共20种23件，乐伎四周及棺床北面饰龙、凤、云纹、花卉等图案；我在前面发掘过程中已经展示了棺床的十二力士，此处重点展示一下棺床四周的二十四歌伎，这些都是国家一级文物，考古价值极高，为了拍这些照片，我蹲下来环绕一周，累的够呛，但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