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我入伍空军地勤，4年后成功提干，1987年由中队长职位转业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咱家现在这个样子，你这一走，咋办啊？”
母亲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埋怨。
我低着头，盯着炕沿，手里那张填好的征兵报名表被攥得皱皱巴巴。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是1974年11月，冬天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院子里的枯草被吹得东倒西歪。屋里点着煤油灯，光亮微弱，映在墙上晃晃悠悠，像极了我此刻不安的心。
“妈，我要是不走，咱家这辈子能有啥盼头？”
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母亲一下子没了声音，坐在炕上抹着眼泪。
父亲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抽着旱烟，烟雾一圈一圈地升起。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让他去吧。”
母亲一听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你这不是让他去受罪吗？咱家这两亩地，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大柱要是真走了，家里这摊子事咋整？”
父亲没再说话，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咳嗽了几声，咳得胸口直颤。
我看着他被烟熏得发黄的脸，还有那双满是裂口的手，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可父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家里，我能顶住。你去吧，别回头。”
那一夜，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房顶的瓦片直响，像是在提醒我，这是家里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不能塌。
可我心里更清楚，这房子再结实，也总有一天会漏雨，而我，不能一辈子窝在这里种地。
第二天一早，父亲送我出了门。
“人这一辈子，要是有机会走出去，就一定得试试。”他拍着我的肩膀，语气平静得让我有点鼻子发酸，“别让人看不起，别让家里丢人。”
报名、体检、政审，一切顺利得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1974年12月，我接到了入伍通知书。
临走那天，母亲没吃早饭，眼圈通红地帮我收拾行李。
“多穿点，别冻着。”她一边往我的包里塞衣服，一边絮絮叨叨，“到了部队，听话，别惹事。”
父亲站在院子里，拿着一根烟袋，没抽，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土，似乎有点出神。
我背起行李，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大柱，记住，走出去，别回头。”
那一刻，我心里酸得厉害，可脚步却没停。
部队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要苦得多。
刚到新兵连的时候，大冬天的，每天早上五点就得起床集合，跑步、叠被子、站军姿，样样都得做到标准。
有一回，我站军姿站到一半，腿一软摔了个跟头，班长过来踢了我一脚：“农村来的小子，骨头这么软？”
我咬着牙站了起来，心里想着父亲那双布满裂口的手，想着他说的“别丢人”，硬是一声没吭。
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后，我被分到空军地勤。
当时心里挺失落的，不是没想过自己能不能开飞机，可后来一想，能离飞机近，也算是离梦想近了一步。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部队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我却一路熬了下来。
1978年，我提干了，当上了副排长。
那天晚上，炊事班的老李拍着我的肩膀，说我是咱连队“农村兵里最争气的一个”。我听着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可一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我却忍不住想家了。
那几年家信不多，每次收到父亲的来信，信纸上总是一排排歪歪扭扭的字。
“家里都好，放心。你妈老念叨你，说你瘦了。”
每次看完信，我都不敢回，怕写着写着就忍不住流眼泪。
可真正让我记住一辈子的，是1985年的冬天。
那天部队突然通知我，说有个老乡来看我。
我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家里出事了。
赶到部队门口的时候，我看到父亲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站在那里，脸冻得通红，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的布口袋。
“爸，你咋来了？”我跑过去问，声音有点急。
他把口袋往我怀里一塞，咧着嘴笑了一下：“没事，家里都好。你妈说你瘦了，给你带点东西来。”
我打开口袋，里面是一块腊肉、几个鸡蛋，还有一罐腌菜。
腥腥的腊肉味一下子冲进鼻子里，我眼眶有点发热：“爸，这么冷的天，你跑这一趟，图啥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手上的茧子扎得我有点疼：“图啥？就图看看你，心里踏实。”
那天晚上，我带着父亲在部队的食堂吃了一顿饭。
他坐在桌边，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吃饭，笑得嘴角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
“爸，以后别这么折腾了，家里有啥事，写信就行。”我咽下最后一口饭，抬头看着他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送父亲到车站，他临上车前，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大柱，好好干，别丢人。”
我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车开远，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怎么也放不下。
1987年，我从中队长的职位转业回乡。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
十三年的军旅生涯，结束得干净利落，可我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推开家门，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我时愣了一下，然后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咋瘦成这样了？”她跑过来拉着我的手，声音有点哽咽。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头发已经全白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一松，觉得这十三年的付出，全都值了。
这些年，我总是梦到部队的生活，梦到父亲在寒风里拎着布口袋的样子，梦到他说的那句话：“好好干，别丢人。”
这句话，陪着我走过了军旅生涯，也陪着我走过了人生的风风雨雨。
